5月19日，斯里兰卡民众挥舞国旗，庆祝内战结束。资料图片

4月20日，大量被猛虎组织挟持充当“人肉盾牌”的平民返回家乡。 资料图片

5月19日，斯里兰卡各电视台播放了泰米尔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以下简称“猛虎组织”）领导人普拉巴卡兰的尸体照片，证实了前一天斯里兰卡政府宣布“猛虎”已死的消息。这意味着斯里兰卡持续了20多年的内战即将结束，同时也宣告了泰米尔人的民族分离主义运动以失败而告终。猛虎组织的困境实际上是冷战结束以后多数民族分离主义运动遇到的共同难题：通过民族分离主义运动建立民族国家成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民族分离主义运动进入了一个低潮期。

民族分离主义运动与外国的支持密不可分

在主权国家内部发生的民族分离主义运动一般都是由少数族裔对抗多数族裔，少数族裔弱势群体的地位决定了其只有获得较多的外援尤其是大国的支持才可能开展持续的斗争，猛虎组织也不例外。自1976年成立以来，猛虎组织的发展就与外国的支持密不可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印度政府与斯里兰卡政府之间存在着大量矛盾，如印裔泰米尔劳工的身份问题，卡恰帝武岛归属问题等，再加上印度泰米尔人与斯里兰卡泰米尔人的天然联系，印度政府采取了支持猛虎组织的立场。90年代以前，猛虎组织海外活动的基地就设在印度。即使在印度政府宣布猛虎组织为非法组织之后，印度南部仍然存在着大量支持该组织的势力。

英国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也对猛虎组织持支持态度，一方面是由于历史传统的原因，英国殖民政府和军队较多地吸收了泰米尔人，并且英国在斯里兰卡问题上没有以种族划界，仍然存在着宗主国与殖民地关系上的情感纽带；另一方面则是英国政府对斯里兰卡政府采取歧视泰米尔人的政策和做法表示不满，对泰米尔人持同情态度。1983年斯里兰卡种族骚乱发生之后，大批泰米尔人逃亡海外，英国是仅次于印度收留泰米尔人最多的国家。到了90年代，猛虎组织还把海外活动基地从印度迁往伦敦。正是在印度和英国这两个国家的支持下，猛虎组织持续不断地获得了大量物质和军事援助，到了2000年，猛虎组织的武器装备质量甚至优于斯里兰卡政府军。

今日民族分离主义运动在国际上处于极端孤立境地

进入新世纪以后，猛虎组织遇到了越来越多的困难：原来对其持支持态度的英、印两国纷纷转变立场，宣布猛虎组织为非法组织并对其进行制裁；以前持摇摆立场或中立态度的国家也对其进行指责，使猛虎组织在国际上处于极端孤立的境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呢？

首先，与猛虎组织的极端民族主义做法有关。弱势群体的民族主义运动经常与恐怖活动联系在一起，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藉此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以较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可以在国内激发民族主义情绪，壮大自己的力量。另外，借助恐怖主义活动也可以对政府构成压力，增加谈判的筹码。但是，猛虎组织恐怖主义活动的极端程度超出了多数国家的承受范围。比如，为了扩充兵力，大量招募“童子军”，有时候甚至采用绑架的方式；大肆暗杀政要，制造了难以计数的恐怖袭击事件，其中暗杀印度前总理拉·甘地的行为是促使印度政府对猛虎组织转变态度的重要因素。

其次，冷战结束以后国际环境发生了较大变化，恐怖主义活动逐渐成为国际社会的公敌。冷战的结束使得原来隐藏在两极格局下的民族矛盾逐渐暴露出来，许多国家都出现了民族分离主义倾向，包括发达国家也是如此。为了打击国内分离主义倾向，许多国家都表示反对民族分裂活动。猛虎组织最大的支持者英国在国内饱受北爱分离运动，尤其是爱尔兰共和军恐怖活动的困扰，这使得英国在国际场合表现出强硬的反恐立场，并于2001年3月宣布将猛虎组织认定为恐怖组织。“9·11”事件发生后，国际社会反恐共识进一步加强，美国以反恐划界的做法影响了许多国家的对外政策。在美国将猛虎组织列入恐怖主义名单并冻结其在美国的资产和账户之后，其它国家也纷纷效仿。外部援助的中断，大大削弱了猛虎组织的实力。与其形成对照的是，斯里兰卡政府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支持。

第三，斯里兰卡政府的对外宣传也是促使其它国家转变对猛虎组织态度的重要因素。1983年斯里兰卡发生种族骚乱之后，大批泰米尔人逃到国外，他们用悲情换得了许多国家对猛虎组织的同情，斯里兰卡政府的歧视性政策也强化了猛虎组织作为反抗力量存在的合理性。但是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来，斯里兰卡政府一方面修改了一些对泰米尔人带有歧视性的政策和法律，与泰米尔人温和组织进行接触并将其吸收进政府；另一方面在国际场合通过多种渠道披露猛虎组织的各种极端行为，逐渐赢得了国际舆论的支持。

当猛虎组织以所谓“安全区”内的数十万泰米尔民众为“人肉盾牌”抵挡政府军队向前推进的时候，猛虎组织已经失去了道义上的优势。内战爆发20多年来，泰米尔人不仅没有建立普拉巴卡兰所谓的“伊拉姆”（祖国），反而造成了超过7万人死亡，几十万人流离失所。“猛虎”死后，走向街头庆祝内战结束的民众里面，不仅有一直生活在恐怖袭击阴影下的僧伽罗人，也有饱受战乱之苦的泰米尔人。

在新的国际环境下，“民族主义+恐怖活动”模式已经不再有效

猛虎组织的命运并不是个案，而是冷战后民族分离主义运动的一个缩影。

冷战结束后，苏联、东欧等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纷纷改旗易帜，并分裂为十几个独立的民族国家。这一事件也被认为是20世纪最后一波卓有成效的民族独立运动。但自此之后尤其是进入新世纪以来，只产生了包括黑山、东帝汶和尚在被承认中的科索沃等3个新独立国家，而且这3个国家走的也是与猛虎组织等民族分离主义运动不同的“非典型建国道路”。黑山共和国与塞尔维亚“和平分手”，在欧盟的监督下采取全民公投的方式实现独立；东帝汶则是在联合国调停并派驻维和部队的情况下实现独立；科索沃独立的历程类似于其它民族分离主义运动，但是科索沃解放军建立之初即获得了北约的支持，相反米洛舍维奇政权则被欧美等国视为异己力量。科索沃的独立并不仅仅是一场成功的民族分离主义运动，其背后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大国博弈。

事实上，绝大多数民族分离主义组织或被宣布为恐怖组织而失去外部援助，或被国内政府压制难有作为。民族分离主义运动基本上进入了一个低潮期，独立建国的目标对他们来说已经遥不可及。东南亚民族分离主义运动的另外一个典型是印度尼西亚的“自由亚齐运动”。该组织在早期曾经得到许多伊斯兰国家的支持，并造成了比较大的国际影响。但是随着国际环境的改变，“自由亚齐运动”遭遇到了与猛虎组织同样的困境，它与恐怖活动的结合逐渐遭到越来越多国家的反对，在“9·11”事件之后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外部援助。国际社会对2003年至2004年间印尼政府镇压亚齐分离运动采取默许态度，标志着风向标已经转向了印尼政府。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发达国家的民族分离主义运动身上。在今年3月举行的西班牙巴斯克地区选举中，巴斯克民族党失去了拥有30多年的地区执政党地位，让位于执行温和路线的社会党和人民党。尽管民族分离组织“埃塔”扬言，将袭击的对象指向即将上任的社会党领袖巴特希，但是这一事件已经表明在巴斯克当地民众心中，民族分离已经不是大家首先要考虑的事情。在加拿大政府修改投票程序后，魁北克已经失去了谋求独立建国的可能性。魁北克独立运动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谋求国家独立的目标，重心转向在联邦体制内谋求更多的自治权利。